如果你最近有關注國際局勢或台灣的國防議題，大概很難忽略「第五縱隊」（Fifth Column）這個詞。它頻繁出現在政論節目、軍事分析報告，甚至是社群媒體的筆戰中。或許你會感到困惑：這到底是一個具體的軍事組織，還是一個政治標籤？甚至，你可能曾懷疑身邊某些過於激進的言論，背後是否有「有心人士」在操作？
這不僅僅是軍事迷的話題，這關乎我們每一個人的資訊安全與生活穩定。在我過去十幾年撰寫科技與國防時事報導的經驗中，我發現大眾對這個詞彙往往存在兩個極端：要麼認為這只是危言聳聽的政治口號，要麼就是陷入草木皆兵的恐慌。事實上，在現代混合戰（Hybrid Warfare）的架構下，第五縱隊的型態早已從傳統的「間諜」轉變為更隱晦的「影響力作戰」。這篇文章將帶你拆解它的前世今生，並分析在 2024 年的數位時代，這對你我意味著什麼。
歷史溯源與現代定義：從馬德里到網際網路
起源：一句決定勝負的心理戰宣言
要理解第五縱隊，我們必須回到 1936 年的西班牙內戰。當時國民軍將領埃米利奧·摩拉（Emilio Mola）在進攻馬德里時，面對記者的提問：「你會用哪一支軍隊攻下這座城市？」摩拉回答：「我有四個縱隊正在城外進攻，但我還有『第五縱隊』潛伏在馬德里城內。」
這句話的原意是指潛伏在敵後，準備在關鍵時刻與外部軍隊裡應外合的間諜、破壞份子或同情者。然而，從歷史學家的角度來看，摩拉當時可能誇大了事實，這本身就是一場心理戰——目的是讓馬德里守軍陷入互相猜忌的恐慌中。從那時起，「第五縱隊」就成為了「潛伏在內部的敵人」的代名詞。
現代轉變：看不見的數位滲透
隨著時代演變，第五縱隊的定義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過去，我們想像的第五縱隊是穿著風衣、在橋樑下安裝炸藥的特務；但在 2024 年，他們可能是一個在暗網運作的駭客團隊，或者是一個利用 AI 生成假新聞的內容農場。
根據國際網路安全公司 Check Point 在 2023 年發布的報告指出，全球由國家級駭客發動的攻擊次數年增率超過 20%。在現代戰爭理論中，不需要真的有人拿槍在街頭射擊，只要透過「關鍵基礎設施癱瘓」或「社會認知撕裂」，就能達到比傳統第五縱隊更可怕的效果。這對我們意味著，戰場已經從實體空間延伸到了你的手機螢幕和銀行帳戶。
深度分析：現代第五縱隊的三大面貌
在我長期觀察資訊戰的過程中，發現現代第五縱隊的操作手法主要集中在三個領域。這些手段往往遊走在法律邊緣，使得防範變得異常困難。
1. 關鍵基礎設施的潛伏者（Cyber Sleeper）
這是科技冷戰中最致命的一環。現代社會高度依賴電力、水利、通訊和金融系統。所謂的第五縱隊，可能是一段潛伏在發電廠控制系統中長達數年的惡意程式碼（Malware）。
例如，2015 年烏克蘭電網遭受駭客攻擊導致大停電，就是典型的現代第五縱隊行動。攻擊者不需要肉身進入電廠，他們早已透過供應鏈攻擊或釣魚郵件獲得權限。根據台灣資安相關單位的統計，台灣公部門每個月遭受的境外網路攻擊次數高達數千萬次。這意味著，如果你發現某天網路全斷、提款機無法使用，這可能不是單純的故障，而是潛伏已久的數位第五縱隊被「喚醒」了。
2. 認知作戰與輿論操盤手（Cognitive Warfare）
這是最容易影響你我，卻也最難被察覺的形式。這類第五縱隊不破壞硬體，而是破壞「信任」。他們利用民主社會的言論自由，散布真假參半的訊息（Disinformation）。
- 操作模式： 鎖定社會爭議議題（如疫苗、能源、族群），透過大量殭屍帳號（Bot）放大極端言論。
- 目的： 製造社會對立，讓民眾對政府和體制失去信心。
- 數據佐證： 根據瑞典哥德堡大學 V-Dem 資料庫的報告，台灣曾連續多年被評為「受境外假訊息擴散影響最嚴重」的國家之一。這並非危言聳聽，而是數據顯示我們的資訊環境高度脆弱。
3. 經濟脅迫與在地協力者
這是一個灰色地帶。某些商業團體或個人，可能因為商業利益或意識形態，在關鍵時刻配合外部勢力的策略。例如，在戰時或緊張時刻，故意囤積物資、擾亂市場價格，或是利用媒體資源散布投降主義。這類行為在法律上界定困難，但在戰略上卻能造成實質的內部崩潰。
比較分析：傳統 vs. 現代第五縱隊
為了讓你更直觀地理解這種轉變，我整理了以下表格進行對比：
| 特徵維度 | 傳統第五縱隊 (1940s-1990s) | 現代第五縱隊 (2020s~) |
|---|---|---|
| 主要型態 | 實體人員、武裝間諜、特務 | 駭客組織、網路水軍、惡意程式、被吸收的在地意見領袖 |
| 攻擊目標 | 軍事基地、橋樑、交通樞紐 | 大眾認知、關鍵基礎設施(水電網)、金融系統 |
| 運作成本 | 極高 (人員訓練、滲透風險高) | 相對低廉 (可遠端操作、自動化生成內容) |
| 辨識難度 | 中等 (抓到人證物證即可) | 極高 (難以溯源、遊走在言論自由邊界) |
| 影響範圍 | 局部區域 | 全體國民、無國界限制 |
個人觀點：在獵巫與警覺之間的鋼索
作為一名媒體工作者，我在處理這類議題時總是格外小心。我認為，「第五縱隊」這個概念在當今社會是一把雙面刃。適度的警覺是國家安全的基石，但過度的恐慌則可能成為撕裂社會的利器。
誰定義了「敵人」？
從我的觀察來看，現在網路上有一種危險的傾向：只要觀點不同，就輕易將對方貼上「中共同路人」或「第五縱隊」的標籤。這種做法其實正中攻擊者的下懷。真正的第五縱隊（特別是執行認知作戰的人）最希望看到的，就是社會內部因為互相猜忌而陷入混亂。
我曾經採訪過一位資安專家，他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：「真正的滲透是安靜無聲的，那些在網路上大聲喧嘩製造對立的人，可能只是『有用的白痴』（Useful Idiots，情報術語，指被利用而不自知的人），而非真正的核心特務。」
這對你意味著什麼？
當我們在討論第五縱隊時，我們必須意識到，保護國家安全不僅僅是抓出潛伏者，更重要的是保護我們的民主價值不被恐懼吞噬。如果因為害怕滲透而犧牲了言論自由與法治程序，那麼我們在防衛成功之前，就已經失去了我們想要保衛的生活方式。
這並不代表我們要對威脅視而不見。相反地，我們需要的是「精準的防禦」，依靠的是法律框架（如反滲透法、國安法）的嚴謹執行，以及數位鑑識技術的提升，而不是依靠群眾的獵巫行動。
實用建議：普通人如何建立「心防」？
面對這種看不見的威脅，普通人能做什麼？我們不需要成為反情報專家，但我們可以透過建立良好的「資訊衛生」習慣，來避免自己成為認知作戰的受害者或傳播者。綜合以上分析，如果你希望在這個混亂的資訊時代保持清醒，我建議採取以下行動：
1. 提升資訊識讀能力（Media Literacy）
- 交叉比對來源： 看到聳動標題（例如「驚呆了」、「內幕流出」）時，先暫停三秒。去搜尋其他主流媒體是否有報導。如果只有單一來源或皆為內容農場，可信度極低。
- 查證影像真偽： 在 AI 生成技術氾濫的現在（Deepfake），眼見不一定為憑。使用 Google 圖片反搜功能，確認圖片是否為舊圖新用或移花接木。
2. 強化數位資安防護
- 保護你的物聯網設備： 家中的監視器、路由器如果是使用出廠預設密碼，很容易成為駭客發動攻擊的「跳板」。根據統計，約有 15% 的家庭物聯網設備曾被納入殭屍網路（Botnet）。請務必修改強密碼並定期更新韌體。
- 開啟雙重驗證（2FA）： 這能有效防止帳號被盜用，進而被用來散布假訊息。
3. 保持理性，拒絕情緒勒索
- 避免反射性分享： 很多假訊息的設計就是為了激起你的憤怒或恐懼。當你看到一則讓你血壓升高的貼文時，請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一種「情緒駭客」攻擊。先冷靜下來，不要急著按分享。
- 支持專業查核機構： 關注如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等第三方機構的報告，讓數據和證據說話。
結語
「第五縱隊」在 2024 年，早已不是電影裡那些拿著望遠鏡竊取機密的間諜，它更像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病毒，透過網路訊號與心理弱點傳播。面對這樣的威脅，我們不需要恐慌，但絕對需要「清醒」。
最高的防禦不是築起高牆，而是建立一個具備強大韌性與思辨能力的公民社會。當我們每個人都能多花一分鐘去查證訊息，多保留一分對不同意見的包容，這就是對抗第五縱隊最有效的防護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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